与前方的仔仔、王辰风二人,就只剩坐在角落里的吉雅和她身边的小女孩儿天天

 Part 13     天子岗

  年少时 谁没有一段尘缘未了

  2008年全世界都在下雪,但没有一场雪比南南心里那场雪大。

         半晌过后,在王辰风的极力鼓动下,众人终于开始重新起程。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天空中射下的阳光开始渐渐地有了温度,好在易晏等人皆是在林中穿行,略感疲惫的同时,倒也没有多少炎热之感。

  细腻的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密密柔柔的洒在小咖啡馆里。时间尚早,除了偶尔有来打包外带的人,就只剩坐在角落里的吉雅和她身边的小女孩儿天天。

 

         队伍前方,仔仔与王辰风二人各自拿着一把镰刀不时挥动着,为身后的五人带来了不少方便。而易晏与宋君杰则是走在了队伍最后方,与前方的仔仔、王辰风二人“护”着中间三位女生缓缓的向着山顶的方向前行着。

  吉雅今天很漂亮,看得出刻意打扮的痕迹。天天抓着她驼色的披肩闻个不停,淡淡的茉莉香似乎给了小女孩儿无限的欢愉。

  南南是个很恬静的女孩儿,来自西安,有个和性格很不相符的嗜好,喜欢喝酒。但是一喝就倒,一倒就像死猪一样躺在那里,让人想入非非。

         天空中的太阳越升越高,在临近正午之时达到了极点。而易晏等人也在此时,经历了一波三折后终于抵达了山顶。从早晨八点钟出发至此刻,近四个小时的攀登,终于将这海拔七百余米的天子岗征服在了脚下。原本预期是两小时完成此项任务,哪想充当向导的仔仔竟然将众人带入了一条常年无人踏足的山路,故而才将行程延长了近两倍时间。

  戛鲁出现时,吉雅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可她的心分明重重的动了一下,重得影响到她想要微笑的表情。

 

         途中经仔仔说起,天子岗虽小有名气,但是由于地处偏僻,往日里并无多少游客。不过,此地在春夏之季盛产一种名为“九节兰”的兰花,故而每当春过夏临之时,总会有些赏花的游客不辞辛苦的来到这里一闻花香。此时正值春夏交接之时,一阵山风吹来,“九节兰”迎风招展,花香随着山风的吹送弥漫整座山岗。

  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一样刚毅帅气。

  不过我们永远也只能想入非非,南南有个奴隶叫陈末。每次南南喝醉酒,陈末总在旁边誓死守护,等到最后南南实在醒不来,就咬着牙把她扛回家。

         山顶一处被人刻意清理出来的平台上,易晏七人盘坐在一起,惬意地用着“午餐”。此刻,平台上面已有几批游客先一步于他们来到了山顶。边吃边听,易晏等人从一些游客口中得之,这哪里是孙权的母亲安葬之处,分明是差了数个辈份的曾祖母安息之地。除此之外,他们还了解到,离此平台不远处还有两口“龙眼”,一处风水宝地。酒足饭饱之后,倍感好奇的一行人随着其它游客来到了之前听闻的“风水宝地”。

  你好吗?戛鲁低声问,像是怕破坏咖啡馆里安静的气氛。可吉雅还是喜欢他在草原上牧马放羊时,那洪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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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所谓的“风水宝地”实为一处安葬之地。易晏等人看去,一个黄土坑呈现在他们眼前。土坑呈长方形,如果所料不错,此坑应为一处棺椁的安放之地。在土坑四周插着许许多的香火,有些已然燃尽,有的则仍然徐徐地冒着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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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飘入众人耳朵:

  天天很教养的主动向陌生叔叔问好,并热心的告诉戛鲁,她刚刚过完六岁生日。

  只可惜陈末并不是南南的男朋友,南南的男朋友我们都不认识,只知道他在深圳打工。南南呢,讨厌深圳,2008年大学毕业后选择留在武汉。直到2010年的冬天,一天晚上南南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们说,她可能要结婚了,因为她男朋友在空间里晒了一对她很喜欢很喜欢的戒指,大概是准备回来给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小伙子们,这里是整座山岗的龙脉汇聚之地,灵气十足,如果在此求福,很是灵验的。”

  六岁了呀?戛鲁亲切的抚摸着天天的小脑瓜,不禁想起,那年的吉雅也才六岁。

 

         七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正捧着三根细香对着黄土坑频频作辑,嘴里还轻声念叨着什么。

  那年夏天,科尔沁的草密雨勤,牛羊牲畜膘肥体壮。早已被城市同化的敏戈吉雅被坚持住在草原毡包里的爷爷接去过暑假。

  第二天,天大的惊喜变成了天大的噩耗,南南男朋友打电话回来,说十分抱歉已经在深圳和别的姑娘结了婚,希望她以后照顾好自己,从此再别和他联系。

         “这老人家可真行,这么大年纪了都来爬山,风采堪比老王啊!”宋君杰打趣道。

  爷爷常说,不会骑马放羊的娃娃不配当蒙古人的孩子。所以,他非常喜欢依托德家的长子戛鲁。

 

         “看你们手里也没带香火,喏,我这里还有一些,你们拿去拜拜。”说着老人家递来几根红色的细香。

  戛鲁八岁上马,十岁便能跟着草原上最优秀的牧马人长途跋涉。牧马是蒙古人的传统技艺,学的人越来越少,学会的人更少,学会且吃得了辛苦的更寥寥无几。所以小戛鲁便成了大家的骄傲。

  南南在空间里发说说:MBD,失恋了,有人陪我喝一杯吗?

         易晏虽然不相信什么龙脉,风水的,但也和其他人一样接过了红香。点燃后,七人便效仿老人对着“风水宝地”拜了起来。

  吉雅对戛鲁的“本领”很不屑,因为她也是家人的骄傲。她会跳传统的安代舞、筷子舞、盅碗舞,她上演讲班,会讲许多有趣的故事,她读双语学校,大部分日常用语都可以用英文表达。而戛鲁只是在毡包学校识得几个字罢了。

 

         站于最左边的林若涵接过香后望了一眼易晏,俏脸上露出了一副思虑的神色。之后,便也弯下了身子,缓缓地开始祭拜,或者说许愿,只是她心里所许为何无人可知。

  戛鲁倒是很喜欢看吉雅跳舞,火红的束腰袍子,绑着玛瑙坠的两条黑辫子,听到马头琴声就翩翩起舞的小精灵。男孩儿总是远远的看着,那是他眼中最美丽的风景。

  地址定位在XX酒吧,陈末看见消息连滚带爬冲出去。

         与此同时,林若涵心里默默许愿的时候,易晏也在打量着她。看着林若涵小嘴微启,说着一些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呢喃,他突然有种期待,期待她所求的能与自己有关。想到这儿,易晏微微自嘲了一下,便也不再关注了。

  直到那个假期结束,两个孩子没能说上一句话。之后的每个夏天都大致如此。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戛鲁和吉雅只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简单的一番拜祭过后,易晏等人跟随那位老人来到了“龙眼”旁,而所谓的“龙眼”只是山中的两处水洼。说来倒也奇特,整座山岗除却此地一上一下两处水洼汩汩冒着泉水外,其它地方不见一滴水存在。听老人家的解说,似乎此处为龙脉双眼,有灵气滋养,故而长久不会干涸,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吉雅小学毕业那年的暑假,不断改善的草原环境让之前几乎绝迹的物种又重新回来。连戛鲁都没想到,还能看见几只硕大的蒙古狼。

 

         闻过花香,拜过宝地,喝过龙泉,最后,三位女生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以作纪念后,倒也算“不虚此行”了。

  头马受惊炸群,几十匹精壮的阿尔登马在草原上横冲直撞。吉雅明明在离马群很远的地方跳舞,转身时扑天盖地的沙尘满满的灌进眼耳口鼻,之后一切都是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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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在下午两点钟左右时,他们踏上了归程。

  黑暗中有人拉住她的衣领,整个人便像电影里的大侠一般腾空而起,重重的摔在一个正在移动的物体上,耳边马啸嘶鸣,而她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到。

 

 

  或许是眼泪冲净了风沙,待女孩儿能睁开双眼,所见一切让她震惊。身下是风驰电掣的骏马,身后是奔腾不息的马群,蔚为壮观。

  晚上陈末打电话过来,说南南躺在病床上,刚做完手术。我才知道,原来南南在酒吧喝的胃出血,陈末本来想阻止,可他陪南南喝了几杯自己先倒了下去。

Part 14   下山

  戛鲁拼命策马,他必须跑在马群最前面,等四周的牧马人将马群聚拢。领跑一段路程,马群便会视他为头马,追随他的方向,追随他的速度,直至慢慢停下来。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次虽有其它游客引路,不至于如来时那般走错山路。然而,这天子岗因来者不多,加之其山势又很是陡峭,上山时可以借助沿途的树枝藤草往上攀爬,但下山时就没这么容易了。为防失足滑落,众人只能一步一哨,异常缓慢的前行。

  狼群仍在远处贪婪的眺望,几个有经验的牧马人吆喝着听不懂的号子将它们赶走。它们都是身上带崽子的母狼,死伤不及后代,这是草原人的训条。

  我去医院看南南,她刚睡着,眼角还看得见泪痕。

         许是想着好快点下山,而后好好休息一番,途中三位女生也停止了如上山时的抱怨不停。安安份份的跟着其他几位男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走着。

  依托德家的小子救了敏戈家的丫头,科尔沁草原又出了小英雄,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爷爷为了答谢戛鲁,晚上请下四邻烤羊喝酒。大人们乐不可支,没人注意受到惊吓的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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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在接近半山腰的一处山崖边,七人停下了脚步,略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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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崖边,七人喘着气,慵懒的躺在一块大石上面。徐徐的山风伴着兰花的幽香缭绕在他们身边,让人感到清凉愉悦的同时,并渐渐的消除了疲劳。

  吉雅一个人躲在毡包里,因为差一点就死掉,女孩儿的恐惧丝毫未减,可她的亲人们却在吃肉喝酒,庆祝这件事。女孩儿觉得委屈,于是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没敢提白天的事,只说她很想他们。

  陈末坐在旁边,很专注地盯着南南的脸,眉头枯成一把。

         在这柔和凉爽的山风吹佛中,易晏他们终于恢复了一些体力。这时,林若涵起身走到大石边缘,眺目远望。在她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木在这盎然之季欣欣向荣。

  信息还没发出去,毡包外传来重重的跺脚声,紧接着戛鲁掀起毡帘走进来。吉雅很不想理他,便继续摆弄着手机。

 

         “艳琳,思思你们快过来看,好美丽啊!”林若涵那清新的声音伴随着山风传入众人耳朵。

  戛鲁搓着手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开口:“后天有英仙座流星雨,你要看吗?”

  晚上南南还没醒,我打车回酒吧,陈末送我。

         说着,李思思二人闻声也走了过去。

  吉雅惊为天人的看着戛鲁,男孩儿从袍子里掏出一个微型天文望远镜。自顾的讲起了看流星雨的方位和地点。

 

         看到三位女生都走到了崖边,宋君杰冲她们喊道:“你们当心点呀,可不要上演一曲天外飞仙!”

  女孩儿这才想起,比起刚升初中的自己,戛鲁已经是高中生,学识的广泛程度远在她之上。

  他抽出一支烟,很娴熟地点上。天桥下是成片的万家灯火。

         “乌鸦嘴!”三女同时鄙视道。

  看着女孩儿平静的听讲,戛鲁忽然憨憨的问:“你……还在害怕吗?”

 

“若涵,我看我们还是离开一些吧,这里看起来有点渗人啊”童艳琳望着这高过数百米的山崖,不禁打了个冷颤。

  吉雅不回答,深深低下头,血红剔透的玛瑙坠子随乌发划过凝脂状的脸颊。

  我说:跟南南表白吧。

         “不是啊,你感受一下,这里多凉快啊,而且还可以欣赏这么壮观的美景。”林若涵闭着双眼,迎风说道。

  戛鲁告诉她,马是草原的使者,不会伤害草原的孩子,人们害怕是因为不了解它们。

 

         “若涵,还是回去吧,快点下山,也好快点休息,我都累死了。”李思思的声音透出一丝不耐。

  吉雅从来没这么仔细的观察过戛鲁,被风沙吹得黑红的脸,棱角太过分明的五官,脸上永远挂着蒙古人直爽的笑容,笑的时候两排洁白的牙齿立正站好……

  他装作没听见,颤巍巍地吐一口烟圈儿。

         “那好吧,我们回去。”说着林若涵便要转身往回走去,突然她目光一顿,望向离自己较远的一处野草众中,那里,已临近崖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把这些年早该聊的话题都讲出来。临走时,他们约好了后天在苏木敖包见面,一起看流星。

 

         “林若涵,怎么了?”见林若涵又止住了脚步,易晏也走了过来。

  戛鲁才走,爷爷就醉醺醺的被依托德家的叔叔扶回来,隔着毡包,吉雅听见爷爷大着舌头再次向叔叔道谢。

  我说:跟南南表白吧。

         顺着林若涵的目光望去,只见三朵明显大于普通“九节兰”的兰花随意的生长在杂草丛中,格外显眼。此兰通体呈浅青,一副淡雅之色,似乎还未彻底成熟。

  女孩儿这才知道,如果那时戛鲁没有拼命拉起自己,而是被自己的重量拉下马,那他们俩都会被马踏为泥。难怪大家都赞他是英雄,少年是冒着生命危险救起一个连招呼都没打过的“陌生人”。女孩儿心中顿生感激,盘算着后天见面时,要怎么亲口感谢他的舍命相救,还是要缝一条图海作为谢礼……

 

         此时,察觉到异像的王辰风三人也走近易晏身前,看向那三朵兰花。

  可惜吉雅没能等到后天,妈妈收到她的短信,并从爷爷那里得知惊马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女孩儿面前,不容分说的收拾行李,赶最早一班车回去了。吉雅没有反抗的权力,爷爷也没有阻拦的理由。

  他还是装作没听见,打死不回头。

         “兰花?”易晏声音带着疑惑。

  列车启动时,女孩儿忽然掩面痛哭,妈妈心疼的抱住女儿:“别怕,宝贝,我们回家了,再也不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那三朵兰花好漂亮!”

  直到初中毕业,吉雅果然再没被允许去爷爷那里。毕业那年暑假,女孩儿不顾妈妈的反对,独自回到科尔沁。三年不见,草原上游牧的毡包少了许多,爷爷仍旧与依托德家比邻而居。依家最小的儿子也能上马了,只是再没见到戛鲁。

  我喊:跟南南表白吧!

         听完,易晏盯着不远外的那几朵九节兰,目光闪动。

  爷爷自豪的告诉孙女,戛鲁参军了。好像在说自己的孙子一样高兴,完全没看到孙女脸上那份没藏住的失望……

 

         “易晏,你不会是想要去摘吧?”最靠近易晏的王辰风见他露出异样的神色,不禁问道。

  成长痛 没有涅槃就没有重生

  他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表什么白?

         “对。”易晏点了点头。

  服务生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吉雅低头用小勺往杯子里画着圈
,天天贴心的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抿到耳后,一道蚯蚓状的伤疤紧贴着她的右耳。

 

         “不可以!”王辰风与林若涵同时喝止道。

  戛鲁的目光停留在伤疤上,现在医学昌明,能磨皮去疤……

  我晓之以理:爱一个人,就是关键时候能站出来保护她。爱一个人,就是别让她喝酒伤害自己。爱一个人,就不能给她机会让她昏迷。

“那里离崖边太近了,一不小心就会出事。”王辰风接着说。

  吉雅摇摇头,那么多人把命都丢了,留这条疤算是个纪念吧……

 

“是啊易晏,现在风都变大了,搞不好要下雨了。如果没在下雨之前赶回去,可是件非常糟糕的事!”宋君杰抬头看了看似乎开始变象的天空忧虑的喊道。

  那年夏天肆虐的洪水,湖广地区普遍受灾。戛鲁所在部队奉命驰援,可次生灾害冲毁铁路,也隔住了军列。从卫星电话传来消息,襄樊决堤,城区倒灌,最后一批可调动的驻防部队已经投入救援。只是当时的戛鲁并不知道那最后一批兵力是来自话务连、机务分队、卫生队、文艺队的三百名女兵。更不知道敏戈吉雅也在其中。

  他足足想了十分钟,说:可是南南不爱我。

“没事,只要注意些,应该不会有事。”易晏说着,更是抬步往崖边走去。

  吉雅考上大学那年,私自做了停学参军的决定。为着这个决定,妈妈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挨打。直到她上车,妈妈都没再跟她说话,可列车启动时,女孩儿清楚的看到妈妈的眼泪。

 

“阿色,你和仔仔两个人让她们离远点,别靠太近,这里风很大,不安全!”随即,王辰风看了看易晏,暗叹一声,也跟了过去。

  这段苦旅让吉雅对后来的许多军旅题材影视作品都嗤之以鼻。她是文艺兵,相比之下,不算辛苦,可那是下到老连队之后的事。新兵连才是从女孩儿到女兵的涅槃重生。

  我动之以情:如果我是你,等她醒了就去跟她表白。只有让她明白你的心意爱上你,你才有机会好好照顾她,懂吗?

 

  除了正常的军事训练,女孩儿们还被要求天不亮就打扫寝室,连床板下都要一尘不染;被子一定要叠成豆腐块,如果叠不好,班长会一桶冰水浇在棉被上,立刻要棱有棱,要角有角;条令条例倒背如流,精确到标点符号;营区内必须走直线,吃饭前必须唱歌,不许与男兵说话……

 

Part 15    风中取兰

  吉雅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些千奇百怪的要求和禁止,最终目的是为了磨掉所有人的棱角和厉气,然后才能把服从命令当成本能。

  陈末又想了十多分钟,问:她会答应吗?

山风吹拂中的天子岗,成片的绿树摇摆,加之山岗中“九节兰”的婀娜多姿,结合天空中淡淡的灰暗之色,组成了一副瑰丽的画面。

  如果不是这样的磨砺,被派去救援的那天,女孩们不会毫不犹豫的跳进齐胸的脏水中。吉雅亲眼看见瘦小的分队长发现管涌时,第一时间抱着沙袋跳下水,整个分队的女孩子便学着她的样子筑成人墙,为修堤争取时间。

 

此时,天子岗山腰处,离山崖大约十余米距离外,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缓前行着。随着那两个身影越来越靠近崖边,山风似乎更大了。

  吉雅所在的分队负责在近郊一处居民区,寻找没来得及转移的群众。洪水让民居变危房,随时有倒塌的可能。女孩们只能寻着求救的声音,用橡皮伐把灾民推出去。

  我不理他:爱就说出口,怕就喝杯酒,是爷们儿就不要怂。

一条三指粗细的藤条上面,易晏与王辰风牢牢地将其抓住,几乎如蚁爬般一步一步向着崖边缓慢靠近。随着临近山崖,他们脚下的山路已然不再如先前大石附近那般平坦,几乎是倾斜一般往山崖边蔓延。此刻假若易晏二人双手不慎松动,亦或者他们手中的藤条断开,则很有可能会滚落山崖,后果将不堪设想!

  需要救援的人太多,橡皮伐不够用,吉雅把襁褓中的孩子放进他的小浴盆里,一手拉着年轻的妈妈,一手推着浴盆,泅水而行。她们才刚离,身后的房子轰然而倒。年轻妈妈显然吓坏了,吉雅也害怕,可她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用哭泣来表达。快走!那天吉雅说的最多的两个字。

 

离他们较远外的大石上面,宋君杰等其余五人也都一瞬不瞬的盯着易晏他们,紧张的气氛随之蔓延。

  盘根错节的草藤缠住她双脚时,猝不及防的整个人倒进水里,可手还是本能的松开年轻妈妈,推开浴盆。

 

看着远处易晏二人危险的举动,林若涵已然开始后悔了起来。不过在她内心深外却隐隐有了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某种期待。“易晏,如果……如果你能成功……”在担心的同时,她似乎也想借助这件事情将自己在上山时的那些顾虑消除掉。

  吉雅不知道年轻妈妈是怎么逃离险境,也不知道她怎么通知救援船来救她。本以为闭住气就可以蹲下去解开草藤,没想到撕扯半天也没能挣脱,她起身换气,才发现身体根本站不直,水位比刚才涨了很多,她奋力挣扎,无济于事。缺氧让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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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边,易晏二人艰难的朝着已然临近的兰花走去。呼啸的山风伴随着一些碎石细草猛烈地吹打在他们脸上,仿佛无数根尖刺扎着,吹得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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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晏,回去吧,风太大了,再往前就危险了!”狂风中传来王辰风大声的呼喊声。

  吉雅以为自己在做梦,总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反复叫她:“吉雅,敏戈吉雅,我命令你不许闭眼!”

 

易晏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那三朵“九节兰”,没有回答,咬牙中又向前挪动了几步。

  应该就是梦,不然身体不会变得这么轻,轻得可以在草原上跳舞,天那么蓝,草那么绿,少年骑着骏马,马群在他身后奔腾……

  十天后南南出院,晚上我们组局去ktv唱歌。

看到易晏那坚毅的神色,王辰风便也不再说话,沉默中向前迈了一步。

  可惜,蓝的是急救人员的帽子,绿的是临时搭建的帐篷医院。吉雅清醒时,脸上缠着纱布,至今都不知道是被什么利器划伤。

 

近了,终于近了!再走不到数步即可将兰花摘到。而此刻,狂傲的山风也愈加肆虐了。此时狂风吹动中,带起一大片的树叶枝草,发出“呼咽”之声,似乎在警告易晏,若是再靠近,将会给以更为猛烈的回应!

  年轻的军官站在床边,微笑着欢迎她重返人间。他是戛鲁的战友,是一名军医。

  一是想让南南散散心尽早走出来,二是想趁热打铁为陈末制造一个机会。

兰花近在眼前,似乎只要再走哪怕一步即可摘到,然而天公不作美——藤条的长度不够了。王辰风见状,挪动几步来到了易晏身前,比划了一番后,易晏又向前走了一点。

  军医告诉吉雅,是戛鲁救她回来,如果不是戛鲁第一时间采取基本急救措施,她的小命早没了。可军医没告诉吉雅,他从没见过失控的戛鲁,抱着女孩儿的身体拼命摇晃,惊天动地的喊着她的名字。

 

此时,离崖壁不到两米处,易晏停下了脚步,稳住身形后他转过身看向王辰风。身后的王辰风意会,右手紧抓藤条,左手缓缓伸出拉住了易晏的右手,又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出一步。易晏牢牢地抓着王辰风的左手,在临近“九节兰”后缓缓的弯下了身体。

  稍晚些时候,戛鲁匆匆赶来探望吉雅,又匆匆的离开,他是副连长,这种危险的时刻必须人不离坝。直到吉雅随其他伤员分转到地方医院那天,戛鲁和军医都来送她。一身泥泞的男人,还带着草原少年的木讷憨笑。吉雅很想拉他,手伸出来却只是朝他挥了挥。戛鲁红着脸说,执行完这次任务就休假去找她。

  南南那天情绪很低落,尽管她一直在努力对每个人笑,但是谁都看得出,泪水一直在她眼眶里打转。陈末坐在她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表情严肃,手指因为紧张绷的笔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荧屏一动不动。

随着临近,兰花的香味越加浓厚,充斥在易晏周身。随即,易晏伸出左手探向兰花,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眼看三朵“九节兰”即将被他摘入手中,突然,一声“咔嚓”之响从风中传来,随即那根三指粗细的藤条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女孩儿笑得很灿烂,只是夏尽秋凉,秋尽冬寒,她终归没等到戛鲁来。

 

“靠!”

  一向内敛的采儿突然站起来,宣布:我唱首歌给大家听吧!

王辰风还未来得及通知易晏,便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与他一起摔落下山崖。

 

“啊!王辰风!”

  掌声还未落下,音乐已经响起来了,梁静茹的《分手快乐》。

“易晏!!!”

 

“老王!”

  “爱可以不问对错,至少要喜悦感动。如果他总为别人撑伞,你何苦非为他等在雨中?”

……

 

一阵阵惊呼声从宋君杰他们口中传出,回荡在这山岗间,久久不散。

  采儿唱到这句,可乐抓住南南的手,跟着唱:泡咖啡让你暖手,想挡挡你心口里的风。你却想上街走走,吹吹冷风会清醒的多。

 

  南南笑了笑,也跟着唱起来:你说你不怕分手,只有点遗憾难过。情人节就要来了,剩自己一个。其实爱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

 

  大合唱完毕,三个人生抱头痛哭。

 

  剩下手足无措的陈末和无言以对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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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候后,南南终于哭完,在采儿和可乐的鼓励下像个小女孩儿一样抬起头,揉了揉泪光闪闪的眼睛,很抱歉很小心翼翼地冲我们一笑。

 

  采儿说,不哭了,我们分蛋糕吧。可乐说,对呀,我们分蛋糕吧。陈末说,分蛋糕吧。我打了个冷哈哈,笑说,分蛋糕吧分蛋糕吧,咦,蜡烛在哪里?

 

  关掉灯,二十六支蜡烛点亮整个小小的包厢。

 

  南南说,我许个愿吧,我们点点头,南南便开始许愿:听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可是我从小到大闭着眼睛默许的愿望,从来就没实现过。所以今天我要大声说出来:我希望自己,希望自己丢掉所有的包袱,花光所有的积蓄,把过去想去而又没舍得花钱去的地方通通走一遍。然后找一个陌生的城市,一切从零开始。

 

  所有人都呆住,只有采儿没忍住,问南南:就不带一件行李吗?

 

  南南摇了摇头:不带了,就背个包,带张卡吧,和过去划的越干净越好。

 

  又沉默几秒,可乐一字一顿地问:真的就,决定了?

 

  南南正准备回答,陈末抢先一步,指着窗外说:看,流星!

 

  我心想,大SB,流你妹的星啊,但是望过去,还真的有流星,划过窗外钴蓝色的天空,很美很迷人。

 

  陈末傻笑着,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南南:听说在流星落下前,闭上眼睛许的愿望一定能实现。南南,你许一个吧,蜡烛会骗人,但流星不会骗人。

 

  南南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吟吟地问:真的吗?

 

  陈末点点头:真的,我小时候在流星下许的愿望,就实现过。

 

  南南乖乖闭上眼睛。

 

  我实在受不了了了,低下头默默吃我的吃蛋糕。

 

  许完愿,吃完蛋糕,继续唱歌。

 

  三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音浪太强不晃会被撞到地上,震的我和陈末晕头转向。时间一分一秒走的很慢,时针嘀嗒嘀嗒一点点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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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回头,我才发现陈末面前的那瓶红酒,已经不知不觉见了底。

 

  然后他站起来,踉踉跄跄,特爷们儿地说:切歌!

 

  这举动把我吓了一跳,只有可乐诡笑着看了他一眼,笑吟吟地问:唱什么呀?

 

  陈末想了想:张靓颖的,《你一定要幸福》。

 

  采儿笑趴在地上:哎哟,我去,幸好你说的不是李宇春。

 

  可乐笑着打趣:你一个大男人唱什么女人的歌呀?

 

  陈末终于任性一回:我就要唱。

 

  可乐白他一眼:唱唱唱,没人不要你唱。

 

  你能想象一个醉酒的男人用沙哑的声音唱女人的歌是什么感觉吗?反正我是听醉了,不仅我醉了,三个女生也醉了,三个女生不仅醉了,还都听哭了。

 

  一曲毕,陈末依旧抱着话筒,说:再来一首,《冬天的秘密》。

 

  可乐看了看陈末,还是没有犹豫地帮他点了。

 

  结果陈末唱着唱着,就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如果我说我真的爱你,谁来收拾,这被破坏的友谊。如果我忍住这个秘密,温暖冬天,是否遥遥而无期?

 

  终于没忍住,嗓子一下子哑了下去,泪水哗啦一下流了下来。

 

  可乐哭着喊:大SB陈末,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你要是有话就说呀!有话就大声说出来呀,你说呀,你说呀,说呀,不说算什么男人呀?

 

  采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对呀,你说呀,你不说算什么男人呀?

 

  我觉得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秒。两秒。三秒。当我在心里艰难地数到5的时候。

 

  陈末终于走到南南面前,抬起头,深呼吸,一字一顿:我想对你,说,三个字。

 

  时间静止,空气凝滞,半分钟过去。

 

  南南终于忍不住,问:哪三个字?

 

  陈末盯着南南,狠狠地咽了口吐沫:我想对你说,那3个字,一共,24画。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坍塌,采儿和可乐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一屁股坠在沙发上。只有南南掰着指头数了半天,最后兴高采烈地问:24画,3个字,哈哈,是不要哭吗?

 

  陈末愣了愣,点头:对,不要哭,答应我,以后不许哭,你不是要一个人周游世界吗?所以一定不许再哭了,傻丫头,再哭就没人帮你擦眼泪啦!

 

  南南笑了笑,说:好,我不哭,你也不许哭,我们都不许哭!

 

  陈末很笃定地点头,说:嗯,我们都不许哭!

 

  我叹口气,哭笑不得,孩子你到底是单纯还是傻呀?

 

 

  -6-

 

  出ktv,已是深更半夜,送南南们打上车,我和陈末沿街散步。吹过的风很冷,吹的满世界一片荒凉。陈末走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快要分道扬镳,才终于没忍住失落,说:我在心里数了很多遍,不要哭,只有23画。

 

  我很无奈:鬼都知道那3个字“我爱你”,你当南南傻呀?

 

  陈末停下来,问:那,她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我气得笑了:难道你要一个女孩儿问“你说的那3个字是‘我爱你’吗”?

 

  陈末一脸懵懂:为什么?我不是太懂。

 

  我快疯了:因为女孩儿脸皮儿薄呀,操,你用你的单纯打败了我。

 

  陈末:我知道女孩儿脸皮薄,可是为什么······?

 

  我彻底崩溃:大哥,无厘头好玩吗?

 

  他笑了笑:南南不喜欢我,在南南心里,或许我是哥哥,是知己,再或者只是好朋友,但永远不可能是她喜欢的人,这一点,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敢跟她表白,是怕到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你懂了吗?

 

  我懂个屁呀,我不懂:为什么?

 

  他:这世上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就像很多事情没有答案一样。

 

  我:我想打人。

 

  他:没有答案,但一定有结果。

 

  我:我想杀人。

 

  他:我们注定不是命中注定的人,所以,我只能祝福她去远方寻找幸福。

 

  我:G u n 滚!

 

  他: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幸福一直在身边,从不在远方。

 

  他:可有些幸福,一直在身边,却永远只能停在眼前。

 

  我:因为你没去追。

 

  他:不对,是因为我爱她,好爱好爱。

 

  我:你爱她,所以放弃?

 

  他:我爱她,并不一定要拥有她,只要她过得快乐,我的痛苦又算什么?

 

  我:无私,情圣,当代梁山伯,绝世好男人。

 

  他:哈哈,见笑。

 

  我:你再哈哈一次试试,我保证不打死你。

 

  他:哈哈,你说话真有意思。

 

  我濒临崩溃: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进S了?

 

  他:我在想,如果爱情不能带给她幸福,那就让友情带给她一点儿不用担心失去的温暖吧。如果爱情总让她担惊受怕,那就让友情带去一份不用担心失去的陪伴吧。如果爱情里必须有一个人受伤,我希望那个人永远是我,永远不是她。

 

  我:可她早晚得嫁人,你早晚也要结婚。

 

  他:我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但我会一直等到她回来。

 

  我:哦。

 

  他:你不会明白。

 

  我:哦。

 

  他固执的像个诗人:如果你是爱情里受伤的小鸟,我便是那永远守候的枝头。就算一天注定要分开,我也会在原地等着你回来。等你想起故乡飞回来,等你累了停下来,等你有个肩头可以依靠,等你有个地方可以歇歇脚。

 

  我:······

 

 

  -7-

 

  南南真的走了,没有通知任何人,上了火车才发消息:对不起,我走了,没有提前通知你们。发完这条短信我会把卡扔了,以后不再联系,但是我会想你们,无论走得多远,永远不会忘了你们。照顾好自己,我永远最亲最爱的朋友们。

 

  可乐打电话过来,说陈末电话打不通,不会出事吧?

 

  我说放心吧,不会出事。

 

  荒烟蔓草的山坡上,夕阳的光线无限柔软,长长的弧形铁轨,仿佛一直延伸到天边。暮色的天,悠然的风,以及,望着远方,泪流满面的陈末。

 

  我在想,忘记什么时候,从这里开始,火车的汽笛声变成一枚催泪弹,离开的人和等待的人都在哭泣。忘记什么时候,从这里开始,挥挥手就是永远,一声再见就再也不见,离开的人和等待的人都成了彼此此生永远看不见终点的相念。

 

  “她走了。”

 

  “我知道。”

 

  “怎么办?”

 

  “凉拌。”

 

  “我会等她。”

 

  “我知道。”

 

  “等一辈子。”

 

  “你做不到。”

 

  “我可以。”

 

  “随便你。”

 

  “我想喝酒。”

 

  “走吧。”

 

  “我还想唱歌。”

 

  “唱吧。”

 

  半个小时后,我和陈末走进包厢,房间号503,进门左拐一直走,走到尽头。巧合地是,和南南出院那天,是同一间。这一切,说不上是偶然还是真有天意。

 

  一箱啤酒全部打开,摆满桌子,我决定陪他好好醉一场。

 

  “先喝酒?”

 

  “喝一瓶酒,唱一首歌。”

 

  “好。”

 

  不说废话,碰个瓶,一口干,干完酒瓶倒过来,晃两晃。

 

  “唱歌。”

 

  “唱什么?”

 

  “淘汰。”

 

  “我说了所有的慌,你全都相信。简单的,我爱你,你却老不信。”

 

  此处哽咽一声。

 

  “你书里的剧情,我不想上演,因为我喜欢,喜剧收尾。”

 

  此处声音已沙哑。

 

  “我试过完美放弃,的确很踏实,醒来了,梦散了,你我都走散了······”

 

  扑通一声,陈末跪在地上,像是一种悲恸从心底彻底涌入胸腔,哇的一声,他绝望而悲痛地哭出声来:我以为我能忍住,可我实在忍不住了,我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

 

 

  -8-

 

  我抱住他,像抱住一个浑身发抖的小孩,抱住一个整个世界都崩塌的loser。

 

  我知道很多人无法理解这样一个26岁的脆弱老男孩儿,但我知道很多人可以理解这样一段爱情:高二喜欢上一个女孩儿,女孩儿却有了男朋友。高三女孩儿和男朋友分手,他安慰了她很久,终于成了她无话不说的好朋友。高中毕业后放弃一本跟着她去读二本,以为一切都将有一个新的开始,却在军训结束后不久发现女儿有了新的男朋友。就这样四年过去,女孩儿的男朋友去了深圳,女孩儿留在武汉,他放弃帝都的offer陪他留在武汉。一留就是两年,时间过的好快,女孩儿又失恋了,他却再没有表白的勇气,直到她一声不响地离开。

 

  那,或许从未开始过,就已经结束了。或许她也喜欢他,却无法开口说。

 

  八年的时间足够说一箩筐安慰的话,却唯独说不出那三个字,二十四画:我爱你。

 

  三年后,终于有了南南的消息,听说她绕着大半个中国一圈,最后却绕到了深圳。曾经她最讨厌的城市,最后却留住了她。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吧。

 

  我想,人类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发现了地球是圆形的。因为从那一刻起,你再也没有勇气逃往天涯海角,哪里有什么天涯海角?你逃的再远,终归是要回到起点。所谓人生,不过是人用一生的时间亲手为自己画一个圆,你以为那是结局,是圆满。可你别忘了刚上学老师就告诉过你了,它的名字叫,鸡蛋。

 

 

  -9-

 

  南南在那里嫁了人,听说丈夫是个很有钱的义务商人。

 

  陈末也没有遵守诺言永远等在江城,得知南南结婚的消息后不久,他就回了老家。

 

  离开前我说他曾经说过的话:我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但我会一直等到她回来。

 

  他笑了笑:有些东西只能永远藏在心里,有些日子一旦过去,就再也回不去。

 

  我终于矫情一回:可能以后很难再见了,别忘了我们一起喝过酒。

 

  他眼眶红红的,怕被我发现,丢下一句“保重”,就钻进了车站。

 

  陈末的老家在湖北某个民风淳朴的乡村。

 

  两周前,我打电话给他,他是这样跟我描述的:父亲母亲的身体还算凑合,有些白头发但不多,老样子。家里的田地和小时候一样,种满了庄稼,今年的麦子该有个好收成,也是老样子。我身体还不错心情也没什么变化,前两天父母张罗着给我安排了几场相亲,但我还不想谈恋爱,都没去,也还是老样子。

 

  一大堆老样子的东西,就这么让我沉默起来。

 

  我知道,有些东西,并不是老样子。

 

  至少去年这个时候,你还在为南南写诗:

 

  等不到你的消息,在你走之后,我笑着把这场孤独酿成酒,夜夜买醉。大雁每每南飞,每每南飞不停留。我只能把每段思念串成音符低声唱,从早到晚,从早到晚诉成愁。我不想你,我很想你,一场空守候。我不想你,我很想你,无法再回头。

 

  我不想你,我很想你。我不想你,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