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葬礼上,小小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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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一场霏霏的雨下了许久。 
  当苏真在雨中打了第二个喷嚏时,她才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妙:这样下去势必是要感冒的。看来雨中漫步的罗曼蒂克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她有些狼狈地笑了笑,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抽了什么风,出门的时候明显觉察到将要下雨的端倪,还愣是不肯折返酒店拿伞。 
  想想过去替某个人将生活打理得面面俱到的日子,苏真忍不住有些悲戚:往后的日子尚长,离开了他,自己还能是什么? 
  雨水打湿了发梢,黏糊糊地贴在她的前额上,雾气将远处的山际线晕染地柔情万种,她看得痴了,恍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断桥上。雾霭弥漫了视野,也将失魂落魄的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这让她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就在这时,一把伞遮住了她头顶上灰蒙蒙的一片天。 
  
  II 
  
  这一年,二十九岁的苏真经历了太多第一次。 
  第一次离婚,第一次独身一人来到杭州,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人靠得这么近…… 
  觉察到他浓重的呼吸喷在被雨所困已尚显拮据的空间里,苏真的心突然跳得厉害,脑中不断闪现一帧帧拐卖绑架等等离奇案件的发生与经过。但是……对于一个绑架犯而言,他是不是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他舔了舔嘴唇,想必要开口说话了。都怪这场没完没了的雨,他会不会借此缠上自己?苏真自问长得虽算不上倾城绝色,但让一个正常的男人想入非非还是没多大问题的。在暧昧肆虐的伞下,苏真在心底酝酿了千百种拒绝他的理由,只要他一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她就马上采取报复打击。 
  只是等到苏真都开始期待他有什么不轨企图了,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代客撑伞,一次十元。” 

  她说,到时,就在报上发一则讣告吧,就当是最后的情书。
父亲的葬礼上,她的出现颇为意外,只为,所有亲朋好友中,竟无人识得她的身份。
七十岁许的妇人,着手织的黑色毛衣,襟上别一朵小小的白花。发已花白,梳理得整整齐齐,微胖,容貌依稀可辨年轻时的姣好。
是独自一人前来,在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入场时,她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走到沉睡在鲜花丛中的父亲身边,注视他,良久。
目光温和柔软,并无太多悲伤。
妇人靠近父亲,唇微微蠕动,说了些什么。之后,竟露出浅浅笑容,朝着魂魄已去往天堂的父亲挥挥手。
还是过去轻轻搀扶住她,虽然并不相识,但能来送父亲这一程,作为女儿,我当感激。
是在对视的刹那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圆润的脸型,那并未在光阴中老去的秀丽眉目,那温和的眼神……
只是,我在哪里见过她?
妇人微微颔首,拍拍我的手背,问父亲走时可好。
是父亲天年,并未被疾病折磨太久,前日睡去,便未曾醒来。我简短叙述了父亲临终前的情形,甚至父亲离开时,似乎还是微笑的。
那就好。她亦似微笑,眼中却忽然涌出泪水,喃喃道,去吧去吧,重逢有期。然后,妇人松开我,并不像其他的祭奠者,依次安慰悲痛的家属,只是又转头去深深看父亲片刻后,缓缓离去。
我送她到外面,她回头说:别太难过,那是每个人的归途,也是新的开始。
我点头,她的话,我懂。只觉这老妇人,无论气质和谈吐,都是如此简洁不俗。
但是,她是谁?我始终疑惑,也想知晓她的身份,以便日后礼尚往来,于是,试探地问她如何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
她顿了一下,说她看到报纸上的讣告。
我心下一动,原来是讣告!父亲早早就同我们说,等他百年时,一定记得在晚报上发一则讣告。
最初父亲说这个话题时,身体尚好。记得当时还同他开玩笑,说他这一辈子,家人朋友包括同事,都在这个城市,有什么风吹草动,一人知便人人知,何用在报纸上发消息呢?
父亲这样答:总要在形式上和这个世界告别一下吧。
如此当了几次玩笑,后来终于发觉父亲是认真的,甚至这么多年,他每日看报,从来不曾遗漏过那个小小角落里发布过的某人离世的信息。而他,也一定要这样一个小小的形式——这要求又何尝过分?故此,父亲去世当日,哥哥便去报社发了一则讣告。
但来吊唁的人,全是口口相传得到的消息,多数人看报纸时都不会留意那则小小的讣告,她却看到了。下意识地,我想,或许父亲的讣告,是为她而发。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我记起了父亲老相册中的一张老照片。年岁太久,那照片已经泛黄,但照片中的人依旧面目清晰,是个梳短发、面容姣好、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子。
记得最初看到这照片时,我还是小孩子,指着她问母亲:“这是谁啊?”
母亲似是微微犹豫片刻,答:“是妈妈以前的同事。”
又问:“怎么没有见过她?”
母亲这样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继续问:“多远?”——小孩子终归好奇。
母亲就微微叹口气:“很远,反正是,回不来的那种远。”
于是不问了,之后很多年,也果然不曾见过她,只浅浅留了一个这样的印象。之后关于她的话题再未被提起,而长大后,我亦不再好奇。后来也是闲来无事翻父亲的那本旧相册,再次看到那张照片时,闪念间觉得,母亲说的那个远方,也许是天堂吧。
但,我想错了。她尚在世间,且就在这个城市,否则,她不会看到那份只在本市发行的报纸。
可是为什么一年前母亲去世,这个她口中多年前的同事,却并未来送她最后一程?而现在,她却来送父亲,一个人,以这样的深情。
一个女人的目光,只有蓄满深情才会那样温和柔软,我亦爱过,分辨得出。
我太想知道答案,但彼时并不适合纠结于这个疑惑,在离开前,我恳请妇人留下联系方式。
她没有拒绝,说:“他已经不在了,你见我,不算违背约定。”
约定?她和父亲之间,该是怎样?
三日后,我收拾过悲伤的心情,在离家不过三公里的另一个小区,再次见到她——她不仅不远,和我们,也只是隔着穿城而过的那条河。
情由一如我的猜想,她的叙述亦简单明了。
她并非母亲的同事,而是和父亲深深相爱过的女子,只因彼此家庭的缘故,他们终究没有能够在一起。后来父亲在祖母的逼迫下娶了母亲,父亲结婚两年后,她也嫁了。出嫁前,她和父亲见了此生最后一面,约定从此以后不再相见,不去影响彼此的生活。但是,多年后,不管谁先离开,另一个人,都要去送对方最后一程——见最后一面,为来生相见、相认、相亲。她说,到时,就在报上发一则讣告吧,就当是最后的情书。
听至此,我再也忍不住泪湿衣衫——她同父亲分开时,也不过20岁的年纪,从此半个世纪、三公里的距离,咫尺天涯再无彼此的音信,约定的最后的情书,却是讣告。
那么如果真有来世,母亲,就请许父亲下一世同她走吧,不为别的,只为他们今生恪守的承诺,为他们今生最后一次相见时深情的目光,为她说的重逢有期。
为,这世上最凄美的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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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苏真在镜子前用浴巾擦着头发的时候依然对刚刚自己的行为表示懊恼,分明只是一次纯粹的商业行为,居然鬼迷心窍地以为那是艳遇,怎么,女人三十就开始如狼似虎了么? 
  为了赶走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未等头发悉数干透,她便匆匆躺下,阖眼把自己托付给梦境。 
  对苏真来说,有些事情的解决方式,仅仅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迎刃而解,就像没有人能敌得过时间。 

 

  小小的QQ空间终于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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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过去常听人说,我们放不下的其实不是你,而是和你在一起时养成的习惯。可是这些年我已经放下所有习惯了,可我还是放不下你。

  相爱四年,结婚三年,恰好应了那句“七年之痒”的谶语。 
  丈夫是个医生,在与她这场爱情角力里一直都占于上风,先动心的人,往往都是失败者。苏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那来之不易的感情,由他做什么她都不横加干涉,七年,足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厌倦,也足够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死心。 
  
  III 
  
  “怎么是你?!”两个人同时开口不免让气氛缓和了些,相视一笑之后苏真开口:“你不是在断桥上卖,”她故意顿了一下,“伞的么,怎么跑来这里了?” 
  他本来正在喝酒,听到她的断句大大呛了一口,捂住嘴咳嗽起来。 
  “姑娘你嘴下饶人吧,我愿意卖,也得有人愿意买啊。”他侧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撞向她,逼着她想起那天她在雨中狼狈地掏出钱包的模样。 
  苏真假装若无其事地挣开他长久的注视,一本正经地朝吧台里喊:“酒保给我来杯马丁尼。” 
  酒吧里的彩灯暧昧不清地在男男女女的脸上流连,嘈杂声不绝于耳,但是她还是听出他笑了——兴许并没有笑出声,只是勾起嘴角这样的动作,但她就是知道,他笑了。 
  或许这并不是一次纯粹的商业行为,因为—— 
  “姑娘,我叫秦骁,请问你怎么称呼?” 
  他已经开始想要了解她。 
  
  IV 
  
  对于第二天她醒在在陌生的床上,醒来的第一眼还看见身旁躺着赤着上半身的秦骁这件事,苏真并没有感到有多奇怪,单身男女喝醉了酒能干出的事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件,风风火火地活了二十九年,不会连这点觉悟也没有。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自己身上的衣物居然还能保持其完整性,且全身也没有特别的酸痛感。苏真大脑短路几秒钟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遇上了传说中的正人君子?! 
  但是……遇到这种事情矜持还是要有的,她咽了口口水,整个人突然从床上跃起来,然后放声尖叫:“啊!” 
  “够了。”身后清冷的嗓音响起,一种被人掐住喉咙的感觉顿生。苏真回过头,秦骁的眼睛依然闭着,只是睫毛微微有些抖动,“昨天你又哭又闹又吐的,问你住哪里也不说,折腾了我半宿,该尖叫的人是我好不好,你凑什么热闹。” 
  苏真顺着他的思维这么一想,脑袋开始后知后觉地隐隐作痛,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静坐了一会儿只得悻悻地又躺了回去。 
  想到不远的距离正躺着一个昨晚刚认识的男人,苏真难免觉得觉得有些不适。只是心里莫名地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仿佛自己已经与他认识了许多年一样,他的举手投足都让她觉得想要亲近。 
  
  V 
  
  等她昏昏沉沉地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没想到这次竟醉得如此严重,大概人一颓废起来,对外界的感知都会加倍吧。 
  比如醉酒,比如……思念。 
  离婚协议书签得再洒脱也并不代表能真正放下,离婚之后,苏真马不停蹄地辞去工作,带上简单的行李,只身一人来到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杭州。 
  最初的那几年,每一年他都要和她来一次故地重游,后来他越变越忙,分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三天两头地夜不归宿,她才慢慢地了解到,他和她的感情就像是天平,她一直给,他一直接受,难免有一方承受不了这种负荷。 
  他承受不了了。 
  吊灯被猝然打开,灯光混着眼泪将她的视野搅得粘稠而破碎。门口的一团黑影在灯光下变得影影绰绰,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传来:“醒了就来吃点东西吧。” 
  眼泪已经饱满到不得不脱离眼眶,苏真埋下头,前额的发盖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VI 
  
  “没人跟你抢,你慢点。”秦骁喝了一口水,面对着正狼吞虎咽地解决一盘意大利面的苏真,不免觉得有些有趣。 
  “我说,”他又开口,“你现在这个样子,和昨晚义薄云天地朝自己喉咙里灌酒的那个江湖儿女,还真是薪火相传。” 
  苏真从百忙之中抽空瞪了他一眼以作回答,继续埋首与食物奋斗起来。不多时两大盘意面就被她一扫而空。秦骁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抱着手臂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我昨晚是不是特别丢脸?”温饱之后她终于考虑到自己还有羞耻心这一回事,边喝水边试探地问出口。 
  “是,”秦骁一点也不和她客气,“不会喝酒偏要逞能,喝醉后居然还到处乱吐……” 
  “等等!”苏真打断他,“我记起来了,是谁一直灌我酒来着,你还好意思说!” 
  “那是你自己笨一直输而已。” 
  “谁让你提议玩什么破骰子……对了,你让我几局是会少块肉吧?” 
  “我才不让你。” 
  “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男人。” 
  “我也没见过酒品这么烂的女人。” 
  苏真被他气得够呛,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语句反驳,只能靠不断地喝水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只是看着坐在对面某人一脸凝重的样子,她不禁又无名火起:“看什么看,喝水都不让啊!” 
  “不是,我只是想说,”秦骁无奈地表示,“你饿的话我还可以再煮点面,别把我的玻璃杯给嚼碎吞了成么。” 
  “……秦骁我要和你拼命!” 
  

  我突然想到,小小已经很久没有发过说说了,她的上一条说说还停在2012年的冬天。

  “笑一下转身而去,抬头望着天空找勇气,告诉自己不再喜欢你,可是风太冷,抱着肩膀哭成大SB。”

  那天是她和羔羊分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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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此之前,她的空间仿佛被蜜蜂蜇过一样沾满了蜜。只是转眼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四年,我想,俩人复合的可能大概为零了吧。

  羔羊是小小的初恋男友,真名叫高扬,小小说太难听就帮他改成了羔羊。

  小小和羔羊都是我的大学同学,但Ta俩认识比我早,在高中时羔羊就喜欢小小,后来一路追到了大学。

  羔羊向小小表白的场景,被我们津津乐道了4年。

  后来羔羊总说,那时的自己真是个愣头青啊。

  新生报道的第一次晚会,羔羊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完毕后,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支玫瑰,紧张大胆地问:周小小同学,你说过如果我们能进同一所大学,你就答应做我女朋友的。现在一切都如愿实现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教室里发出一声很大的“哇哦~”

  顺着羔羊的目光,全班齐刷刷望向角落里低着头并且用头发彻底遮住脸的女生。半天没见动静,大家都开始瞎起哄,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突然低着头的女孩儿一拍桌子,率性地站起来,掀开头发,抬起手,指着讲台上的羔羊一声令下:“下来!”

  教室里顿时安静,都以为这姑娘要发怒,结果她缓缓补充到:“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下来,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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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这样······

  但羔羊和小小的爱情,并没有一开始这么浪漫。在我和羔羊做室友的四年里,他和小小分分合合吵吵闹闹一直矛盾不断。

  第一次是羔羊去网吧通宵玩游戏,早上回来遇见在小吃街买早餐的小小,两人因羔羊成不成熟的问题大吵一架,冷战两周,一不小心闹到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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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手后羔羊在宿舍听一周陈奕迅,有一晚突然崩溃大哭,幡然悔悟去找小小认错,许诺重新做自己,小小思考两天,答应和好。

  当晚我们在宿舍开啤酒趴,庆祝羔羊把耳朵快听出茧的《爱情转移》换成阿牛的《桃花朵朵开》。

  还有一次分手至今让我大跌眼镜。

  俩人去汉口听周杰伦的演唱会,回来羔羊一言不发。后来我才知道,演唱会听到一半他俩就分手了,原因是羔羊不知道周杰伦喜欢粉色,买了四支蓝色荧光棒。结果杰伦唱《轨迹》时小小突然哭了,说羔羊你根本不懂我,我们分手吧!

  这次分手持续了一个月,打破了他俩分手时长的记录。

  不过俩人和好后,总感觉再没有之前那么亲腻了。

  和小小约完会回来,羔羊经常会在宿舍发呆。有一次他不小心提起,小小总是抱怨他不够成熟,一堆缺点,说了记不住,改也改不完。

  但我总觉得,羔羊对小小真的不错。

  比如向小小许诺后,他就再也没去网吧通过宵。为了买两张周杰伦演唱会的前排门票,每天中午吃泡面吃了快半学期。每次和小小闹矛盾总是一个人沉默很久,无论因为什么最后都会去乖乖认错。

  小小挑的小毛笔,他也一直很努力的改正。比如去超市掀开帘子,要等小小进去再放下。因为他总是记不住,就记在一个小本上,每天默背一遍。

  等到大四,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一整本。羔羊成熟许多,和小小之间的小吵小闹已经很少很少,但也越来越沉默,再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大声表白的男生。

  终于还是和小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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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罢毕业饭的晚上,在操场的拐角,喝醉了的小小问喝醉了的羔羊:我们先分开一阵好不好?

  羔羊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愣了愣,点了点头。

  小小发一会儿呆,回头走了。

  等小小慢慢走丢,羔羊终于忍不住,蹬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

  羔羊在我之前离开学校,离开那晚给我打电话,说他在火车上,想去广州瞧瞧。最后他说,床头有一个小本子忘了带,让我先帮他存着,但是不许偷看。

  我说是你记自己缺点那个本子吗。

  他自嘲地说是啊,那么厚一本,难怪会被甩。

  那晚十二点,沉默的羔羊终于更新了说说。

  “成长,是明白有些事真的无能为力。”

  离校后,关于小小和羔羊的消息越来越少。小小从QQ空间销声匿迹,玩起了朋友圈。

  羔羊石沉大海一般,从此再难找到一点儿痕迹。

  毕业第二年的冬天,我路过广州,正好赶上周末。羔羊请我去惠州玩,坐在海边的小餐馆里吃海洋喝啤酒。聊起大学时的往事,鼻头都有些发酸。后来又聊起毕业后的生活,我才知道,这些年,他依旧是单身一人。

  但两个人都默契地避开了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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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羔羊说,他只换过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实习期间认识一个叫bling的插画师,后来两人一起出来单干,做起了自媒体。现在大小是个老板,算是班上最早成功的一个。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黑头发已经遮不住白头发。

  羔羊调侃说,他的偶像是星爷,白几根头发是为了向偶像靠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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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意外地是,他依旧不抽烟,不喝白酒,不嚼口香糖。

  我记得,以前他在宿舍传授追女孩儿经验时说过,小小不喜欢抽烟酗酒的男孩子,也不喜欢嚼口香糖的男孩子,因为抽烟酗酒的男生往往一身坏毛病,嚼口香糖会显得轻浮。

  对了,羔羊从不嗑瓜子,因为小小说爱嗑瓜子的男生很掉价。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人变得成熟,最难得的不是变得富有,不是一夜长大,不是貌似的成功,而是养成一身好习惯,却没攒下一堆坏习惯。

  我想起帮羔羊保持的小本子,打电话问要不要寄给他。

  他说不用了,都记在心里。我想,大概也不需要了吧。

  -5-

  2015年的秋天,我回学校拍红枫,遇见大学时挺熟的女生小听。

  当年她考研去了上海,读完研回母校应聘上英语教师。她请我去大学时最受欢迎的小店喝奶茶,因为她是小小最好的闺蜜,所以没聊多久就说起了小小。

  我才知道,小小现在俨然是丝毫不逊色羔羊的女强人。

  和羔羊分手后,小小又专心为考研复习一年,但没考上。毕业旅行去了西藏和尼泊尔,被那边的大红大紫触动内心,立志做一名服装设计师。

  旅行回来后去浙江学一年半的服装设计,学完回武汉创业做服装品牌。小听说,一个月前,小小考上XX大学的在职研究生,弥补了未完成的一件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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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的冬天,大学班上有对情侣兑现当年的承诺,邀请所有人参加Ta们的婚礼。

  我和羔羊都被邀请当伴郎,提前一天准备,换完衣服坐在床头翻当年的毕业照。擦掉厚厚一层灰,发很久的呆,眼眶热热的,但心里暖暖的。

  这些年,时间总是大把大把的过,动辄几年几年,转眼就到了让人心慌的年头。踏久了所谓的社会,也早习惯无数是非,仔细回想,不开心的时候早就比开心的时候要多得多。

  但好歹,无论阴天多漫长,也终究会看见阳光。无论在多糟的日子里,也会因为生活中的小确幸敞开心扉的笑。

  我想,自己是真的长大了吧。

  放下相框,收拾乱糟糟的书桌,无意中看见羔羊让我帮他保存的小本子。吹掉落满的灰,几行小字,歪歪扭扭,一笔一划,依旧那么温暖熟悉:我会改掉所有的缺点,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努力在这寒冷的人世间,陪你看一看永远。

  婚礼上,我才知道小小是伴娘,她和羔羊分别被安排在新郎新娘的两边。婚礼结束后,婚宴上小小和羔羊也默契地被安排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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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有一天,Ta们会和三年前毕业聚餐时一样相邻坐着。

  羔羊先开口,微笑着问:你还好吧?

  小小点头,轻轻一笑说:你除了笑时的样子,其它都变了。

  羔羊说:你不也是么,比以前更漂亮了,笑起来也比以前漂亮。

  小小问:你是说我面目全非了么?

  羔羊愣在那里,没能掩饰住满脸的紧张,吞吞吐吐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小扑哧一笑,说:你呀!

  羔羊咬半天嘴唇,突然像是鼓起很大勇气,说:小小,我一直在偷偷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一直单身,我也一直单身,那,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小小愣了愣,用力地摇了摇头,说:不。

  羔羊尴尬地笑了笑,摇头说:没关系。

  小小补充说:我要你娶我!

  “不,我要你娶我。”

  小小还是那个小小,话要分开说,人却干脆利落。

  羔羊也是那个羔羊,就是白了些头发,流了一脸眼泪。

  回忆里,一字一句,一笔一划,都在一瞬间变得温暖起来:我会改掉所有的缺点,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努力在这寒冷的人世间,陪你看一看永远。

  相依听雨醉,思绪向天涯。

  只有一件事,陪你看永远。

  我别过头,望见窗外的冬天。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