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的小易澈奔向沙发上的千九唯,点开了虚拟爱情空间的网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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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唯姐,要抱抱!”三岁的小易澈奔向沙发上的千九唯。不料,竟被绊倒在沙发脚,千九唯放下手中的芭比娃娃抱起小易澈,虽然千九唯比易澈大三岁,但是她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春阳水,抱着小易澈还是很吃力的。

  “如果您仅仅因为一次或几次的恋爱失败,就对爱情绝望,再也不敢亲近各式美眉,那是因为你还没修炼成情圣,虚拟爱情空间让您经历各种情海波涛,终将抱得神仙姐姐,让您体验刻骨铭心的终极爱情。”

大别山川蜿蜒的柏油路两旁一排排梧桐树,枝叶繁茂,隔出一道阴凉地,夏小箐与何锐漫步其间,早已忘却了六月的酷暑,好不惬意。

“不是叫你不能乱跑么?摔伤了怎么办?”千九唯指着小易澈的鼻子说。

  网页上的这段话对不久前经历了被一甩再甩的阿南具有魔咒般的疗伤作用,阿南一下子来了兴趣,点开了虚拟爱情空间的网页。一下子整个电脑屏幕突然被拉进一个深邃的画面,然后画面淡化,逐渐现出桃花源般的美景:一个白衣飘飘的绝世美女,站在流水淙淙的溪畔,杨柳依依,落英缤纷。只见神仙姐姐缓缓转身,清纯秀美的脸上两只眸子灵光乍现,樱唇微微一翘,嘤咛一声叹息,一个悦耳的声音仿若从电脑深处传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随”,竟是某部武侠经典的开篇词。阿南不禁莞尔一笑,轻轻摇头,只见两竖行的楷书从美女身旁款款显现,然后就出现了一个登录框—-虚拟爱情空间。

“锐哥,我希望你能尽快上我家把亲事给订了。”夏小箐望着何锐说。

但易澈不把她当回事,一个劲的往千九唯怀里钻,软软的小手勾着千九唯的脖子笑呵呵地说:“小唯姐香香的,易澈好喜欢。”

  虚拟爱情空间注册手续简便无比,设计人性化。阿南登录后就看到玩家的成长地图,把菜鸟级玩家必须注意的事项一一列出,真是体贴入微。在线客服头像就是首页含情脉脉的神仙姐姐。只要阿南键入任何问题,她就眨巴着可爱的眼睛,伴随着滴滴声温柔和气地回答阿南的各种问题。

“你等不急了啊!”

“你呀……”千九唯无奈的捏了捏他的鼻子,随后摸了摸他的头。唉,没办法,易澈打小就喜欢粘着她,特别喜欢把头埋在她怀里蹭啊蹭的。

  “虚拟爱情是真人游戏吗?”

“讨厌。”夏小箐低下了头,脸已绯红。

易澈抬起头不满的对千九唯说:“小唯姐,不要老摸我头,易澈长大了,是男子汉一枚了,要一辈子保护小唯姐的!”“嗯,我家易澈是最棒的!”千九唯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看着千九唯的微笑,刹那间,世界上最美的风景莫过于小唯姐的微笑了。

  “真人游戏。”

何锐把夏小箐的头发拂过耳际,双手搭在她那娇小的肩上,说:“小箐,给我点时间,你放心,只要我凑足了三万彩礼钱,就让我爸上你家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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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暗暗立誓:小唯姐,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平行时空是什么意思?”

夏小箐点了点头,望着何锐扯破的汗衫露出磨破皮的肩膀——还在渗着血浆,皱着眉问:“疼吗?”

十二年后……

  “你可以选择与至少三位你心仪的女孩同时约会。”

何锐瞥了一眼自个儿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没事,一点儿也不痛,你瞧。”他还故意耸了耸肩膀。

“易,澈!”千九唯走近床边很不淑女的吼道:“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接着一个枕头朝着易澈砸去。易澈看见生气的千九唯,妖娆的脸上勾出一抹微笑“唯唯,我怎么记得某人进我房间赖着我的床不肯走,还硬抱着人家……”易澈还一副小媳妇受冤的表情。“够了,你怎么能颠倒黑白!”明明就是他天天赖她的床,还硬抱着她……千九唯有点想打死他的前奏。

  “这怎么可能。会不会存在同时冲突的问题?”

夏小箐用袖口擦了擦何锐的伤口,又捻下粘在他衣服上的柴木屑说:“我不愿你再遭这罪了,我要让我爸少要点彩礼钱。”

“唯唯!”易澈见她真的生气了,连柔带哄“唯唯,我错了!”还记得上次她生气一个星期不跟他说话呢!可难受了。

  “亲,不会啦。因为你约会的对象都处在平行的空间,她们不可能相互跨越。”

“别,你可千万别这么做。为了你,出多少彩礼我都愿意,吃多少苦我都乐意。待我再砍些树卖了,再把家里的那头牛卖个好价钱,三万块钱就够了。你就耐心地等着我娶你吧。”何锐说着,夏小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离开了。何锐望着夏小箐渐行渐远犹如天边明月的背影,甜蜜而幸福的感觉在脸上荡漾开来。

“易澈,你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开学都上高中了,别任性了好不好?”“唯唯,我晚上都习惯抱着你睡,你不让我和你睡,那白天还不允许我到你房间睡,你知道吗?这会疼的。”易澈指着自己的胸口,是啊!他就是喜欢唯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你的意思是我约会的女孩子也可以跟任何她喜欢的男生约会,我也不知道?”

在李子村一带,还都住着平房,屋顶盖的是泥瓦匠烧制的小黑瓦,至于墙:有黄泥砖砌的,经不住雨水的冲刷;稍好的是烧制的青砖砌墙;再好的是小红砖墙,可经风吹日晒雨淋。夏小箐家是黄泥砖砌的墙,外墙刷了一层石灰。

看易澈一脸受伤,千九唯气也消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亲,你真聪明,是的。”

夏小箐一岁左右的时候,她妈妈就去世了,对于妈妈,她完全没了印象,那是遥远的未知,看不见,摸不着,纵然有一丝幻想,也是那般虚无缥缈,经不起风一吹。比她长两岁多的哥哥——夏小华——从小就痴傻,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无所事事,和五六岁的小孩一起耍闹,玩着他们的玩具,这会儿又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

千九唯走到床边坐下来,习惯性的伸出手摸摸他的脸,与他对视,发现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想必昨天晚上又没睡好吧!易澈很享受千九唯摸着他的脸,其实昨天不是没睡好,是要处理一些文件不知不觉就天亮了,所以一大早才到唯唯房间找温暖的。

  这个答复让阿南有点发晕。

夏小箐进了大门,正要推伙房门,听到伙房中,老爸夏忠环和婶娘的对话,手僵住了。

“那乖乖的睡会吧!”

  “就像求职一样,求职者与面试者都是可以双向选择的。”

婶娘压着嗓子说:“忠环啊,你可千万不能松口啊,三万彩礼,一个子儿也不能少了他何家的。当初,若不是你收养了小箐,她早就被冻死了。这二十多年来,你也吃了不少苦,该是小箐回报的时候了。常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小箐还是你收养的。纸是包不住火的,那天小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认你了,你这么多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若不趁这门亲事索要一笔钱,将来可就没机会了。再说,你那傻……”夏忠环咳嗽一声。婶娘改口道:“你那宝贝儿子将来成亲的彩礼钱,你出得起吗?”屋内一片安静。

“嗯,不准趁我睡觉时离开”

  神仙姐姐的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许久,夏小箐推开了门,推开了隐藏二十多年的门,看到了残酷的过往。有时候,秘密,如能藏于心底,带进土里去,也就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一切风平浪静。夏小箐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如泉水般往外涌着,她哽咽着问道:“这是真的吗?”婶娘一脸惊愕,夏忠环举到嘴边的手停住了,夹在指间的香烟静静地燃着,窜出一朵白色的烟花,飘散在上空。夏小箐盯着夏忠环又问了一遍:“我真的是捡来的吗?”夏忠环没有看夏小箐,也没有答话。婶娘挤出一脸笑容说:“小箐,婶娘这嘴,就是一张乌鸦嘴,你别介意啊。”

“好!”

  “亲,只要细心,耐心。遵守游戏规则,你一定可以成功修炼到情圣级别,在情场上必将无往而不胜。”

夏小箐转身默默地离开了,出了大门,这个曾经收留她的大门。半晌,婶娘仿若回过神来,站起来说:“忠环,快,可别让小箐跑了。”夏忠环猛地起身,椅子倒地也顾不上,三两步跨过门槛。

易澈拉千九唯的小手放在侧脸贴着,那白晢的手,紧紧贴着他那俊俏的脸,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只要千九唯在他身边,心情就会非常好,睡得很香,连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在正式注册成为虚拟空间一名居民的时候,阿南发现其实虚拟空间的规则又跟现实是一样的。如果你要注册成为事业有成,有房有车的CEO,必须提供银行帐号,空间会自动核实你的收入信息,并要求你支付相当于收入的万分之一的会费。每月最低会费100元,刚好可以注册成为非富二代或官二代的大学毕业生身份。

此时,夏小华正在道场看着一只黑毛狗和一只黄毛狗打架,黄毛狗占了上风时,他就拍手叫好;若黄毛狗打输了,他就拎起棍棒,朝着黑毛狗当头一棒,骂道:“狗日的。”当他听到老爸呼喊:“小华,拦住小箐,别让她跑了”时,扔了棍棒跑过去抱住迎面走来的夏小箐,喊道:“哈哈,爸,我拦住了,我拦住了。”又对夏小箐说:“小箐,你不能走,你走了,就没人管我了,也没人陪我玩了。”

千九唯打量着易澈,不经轻轻叹息:时光飞逝,物是人非,那个天天叫她小唯姐的小孩纸已经成大男孩了,长得比她高出一个头了,雅致的五官长得如雕刻一般,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迷人的下颔。这样搭配在一起,如完美般,他穿的是白衬衫,解开俩枚纽扣,露出锁喉,她知道他身材很好,手感也很好……

  于是阿南叹了一口气,注册了一个跟自己在现实世界一模一样的身份,进入了社区。作为最低级别的玩家,阿南可以选择三个约会对象。阿南仔细一看,可供选择的人物虽然多,但身份不多:学妹;卖场营业员;理发店员;小保姆,超市收银员,保洁阿姨等等,好在每一个形象都是青春靓丽。阿南考虑了一下,根据自己腰包的型号选择了“大四学妹”和“收银小妹”。

夏小箐摸着夏小华的头说:“哥,你松手,听话,我哪里也不去。”

  虽然身在虚拟社区,但在社区内谈情说爱还是要花钱的。虚拟空间唯一接受的钱是“金币”。比如发信息,买花或小礼物送给心仪对象,都要用“金币”支付。对阿南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因此阿南平时必须做做兼职。

夏小华松开手,看着流泪的夏小箐,问:“小箐,是不是爸爸欺侮你了?我去帮你打他。”夏小箐说完准备去捡棍棒,被夏小箐拉住了。

  阿南做了一段时间兼职,包括每天向1000个不同来源的手机号群发“你中奖了,请赶紧汇手续费到某某帐号以便领取”的信息,每天在100个不同的群里发激情视聊天广告,每天至少帮100个ID为王大强,张晓晓之类的哥哥们向500个ID为安红,无敌超级宝贝之类的美眉们传十句话,主要是“安红,王大强说他爱你”,“宝贝,你咋还不来呀”诸如此类的话。兼职的收入刚够阿南可以继续待在社区内散散步,向超市“收银小妹”抛抛媚眼,给“学妹”发发暧昧的信息,因为请“收银小妹”吃饭的“金币”不够,到学校找”学妹”打的的“金币”也不够。

夏小箐被婶娘拉回了家,锁在房中。而那些被打开的秘密,却再也锁不住了。她哭闹了几天,后来不哭也不闹了。而她对何锐的思念日渐浓烈,弥漫整个房间,无奈双脚被束缚住了。那天夏忠环不在家,婶娘也没来,只有夏小华一个人在屋内。夏小箐把她藏起来的备用钥匙递给夏小华,让他把门打开了。久困笼中的鸟儿终于自由了,迫切地飞到了另一半身边。

  终于有一天,阿南时来运转,竟然有个ID为“市长千金”的女子看上他,请他做英语家教,在线或电话里教她英文。一开始“市长千金”约他见面,阿南欣喜若狂。见面之后,阿南却大失所望,网络中的“市长千金”形象高贵,气质高雅,实际上却满脸横肉,神经兮兮。每次支付的“金币”足够阿南在另一个空间请“收银小妹”吃饭,逛街,也够阿南打车到校园陪“大四学妹”散步。

见到何锐,夏小箐一下扑进了他怀里。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她也不想知道,身边有何锐这个亲人就拥有了全世界,就幸福满足了。她哭着说:“锐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待在那个家里了,一刻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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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行空间的设计确实不错,阿南可以同时跟仨谈天;还可以分时段与三人见面。阿南一般是这样安排的;周一周五的晚上到“市长千金”家做家教,周六陪“收银小妹”,周日陪“学妹”,毫不冲突。

何锐楼着她的双臂问:“怎么啦?”

  经过一段时间后,阿南与“学妹”和“收银小妹”两位美眉恋情火箭般升温。一天,网页对话框弹出这么一句,恭喜你,你即将升级为情圣,预计升级时间为今年的情人节,你可以跟心仪的女孩见面,表白,祝你马到成功。

夏小箐流着眼泪说了自己的身世以及这些天的遭遇。

  眼看情人节即将到来,阿南乐不可支。一想到这,阿南就觉得那些相亲电视节目的成功率太低了,其实虚拟爱情比电视走秀还要浪漫,还要靠谱。阿南给“学妹”和“收银小妹”同时发了情人节见面的请求和联系方式。

何锐听完,心如刀绞,疼惜地将夏小箐揽入怀里,而愤怒之火在胸中熊熊燃烧。他无法改变夏小箐不幸的过去,他要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他迫切地想带夏小箐离开那个令她伤心而冰冷的家:“走,去我家。”何锐坚定地说。

  今年的情人节与往年不同,据说流星雨即将掠过狮子座,五百年一遇的天文奇观。阿南决定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升级到情圣。

何锐与夏小箐正要下河岸时,夏小华握着一根棍棒追了上来,猛地一棍打在何锐的手臂上。何锐黝黑的手臂顿时乌紫了,他把夏小箐挡在身后,说:“小华,放下棍棒,有话好好说。”

  情人节前一天,阿南在虚拟空间的信箱接到了两条信息。

“我不,你今天休想带走小箐。小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他欺侮了你。”夏小华扬起了棍棒,却被夏小箐拦住了。

  “学妹”:好感动,好期待。。。。。。

“哥,你别打了。他没有欺侮我。我不想回家,你让我们走吧。”

  没有“收银小妹”的信息,却看到“市长千金”的留言:我要你陪我一起去看流星雨!

“想走,门都没有。我去料理一下牛的功夫,你就溜了,能耐不小了啊。”不远处响起了夏忠环的声音,声如洪钟在山水间回荡。更在夏小箐与何锐心中回荡,一时忐忑不安。

  阿南颇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还是不见为好吧。

跟在夏忠环身后的是婶娘和伯父,都面带焦急与愤怒的表情,如同金银财宝被盗了。

  情人节当晚,阿南终于跟“学妹”一起漫步真实的大学校园,“学妹”居然真的是大四学生,心想也跟空间的头像一致,阿南真是喜出望外,彼此见了面都感觉很亲切。

“小子,你要是敢这样带走我的女儿,休想我把她嫁给你。”

  阿南平时在网上跟”学妹”说说笑笑的,现在见了真人反而有些结巴,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似的。“学妹”今晚心情不好,她说刚失恋了。阿南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陪着她在校园里一圈一圈地走。两人上了校园未名湖的桥,阿南觉得这是个最浪漫的时刻,决心豁出去跟“学妹”表白一下,但是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从校园未名湖上小桥走下来时,“学妹”有点漫不经心,差点失足,阿南一把揽住了”学妹”的腰,腰很细很软,“学妹”抬头感激地看了他一下,阿南心狂跳起来,并未松开手,还是搭在她的腰间。有些话涌到阿南嘴边了,但他还是没能说出话来,急得头额汗涔涔的。“学妹”又闷闷地低下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阿南送“学妹”直到了宿舍楼前,发觉自己还揽着她的腰,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互道了晚安。

婶娘早已死死地抓住了夏小箐的手。何锐意识到这样带不走夏小箐,只有赶紧凑钱了。何锐对夏忠环说:“伯父,我过些天将带上三万彩礼来提亲。我希望你能把小箐当亲生女儿看待,休要再把她锁起来。”

  到底是什么阻碍了阿南的第一次表白呢?原来当阿南跟“学妹”走上桥的时候,“收银小妹”打来了电话,声音因感动而颤抖。“我今天上白班,要到九点后才下班,下班后我们去看流星吧。”阿南就说好啊,必须的,不见不散。阿南想笑她无知,五百年不遇的流星岂是你想看就看的。阿南就说好啊,必须的。“学妹”就笑笑地问,你女朋友找你呀?阿南忙说不是,我还没有女朋友,然后就说不出话了。

夏忠环淡淡地说:“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到底又是什么阻碍了阿南的第二次表白呢?原来当阿南跟“学妹”走下桥的时候,“市长千金”来电:“我现在就在你的房间,如果15分钟后你再不出现,我就从你的阳台跳下去。”

何锐望着夏小箐渐渐远行而又时不时回头的背影,忧虑窜上脸颊。也许,最无奈而痛苦的事莫过于眼见心爱的人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自己伸手莫及。

  阿南急得血一下子涌上头,以他平时跟“市长千金”交往的经验,这个女人不是个善茬,他听得出这个“市长千金”是说得出,做得出的那种口气。阿南不得不把好不容易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委婉地跟“学妹”说,“夜深了,我先送你回去吧。”然后赶紧打电话给“市长千金”,一边跟她说自己已在回来路上,很快到家,万事好商量,千万别做傻事。

太阳的一半没入山脊,斜晖给洁白如棉花的云朵镶上了金边。田间的稻穗正青翠,一老农刚从稻穗间走出,手里提着几棵稗子,走至田埂,一甩手,扔进了关石河里,激起清脆的水花。关石河下游的水潭中还有几个恋水的少年在洗着冷水澡。听到大人的的呼喊,一个个钻进了水里,从另一个隐蔽的地方冒出小脑袋。良久,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大别山间亮起枯黄的灯,与星星遥相呼应。

  “市长千金”见阿南回来,破口大骂。“你天天花我的钱,答应做我的男朋友,连情人节都不陪我,你什么意思,你敢耍我。我要杀了你。”

这天,何福提着给夏小箐买的鞋子和衣服,还有买给夏小华的玩具来到了夏屋湾。何福是何家冲人,何家冲有几十户人家,他与何锐家同姓不同宗,是李子村小学老师,也是夏小华拜的干爸。他看见玩皮球的夏小华便问:“小华,你爸呢?”

  阿南大吃一惊,连忙解释说刚才是在外面办事。

“他出去了,不知道上哪儿了。”

  “市长千金”冷笑一声:“你骗鬼啊,我才不信。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外面有人。说,是哪个狐狸精。我非宰了她不可!”阿南愕然,觉得这种话实在不应该出自“市长千金”之口。

“这个给你,喜欢吗?”

  就在这个时候阿南手机铃声响起,正是“学妹”来电,阿南正要拿起电话,“市长千金”却一把夺过来,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里大吼一声,“我是他女朋友,你是谁?”

夏小华丢掉皮球,接过玩具,乐开了花。

  阿南叫苦不迭,赶紧把手机抢过来,“学妹”已挂断电话,阿南无比懊恼。“市长千金”趁机冲上揪住阿南,打了他好几记耳光,把眼睛也打到不知何处。扭打中,手机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你姐呢?”

  就在就在这个时候阿南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竟是“收银小妹”的声音,原来手机不小心被按了自动接听和免提键。

“她被我爸锁起来了。”

  “我下班了,你在哪里,我们去看流星吧。喂,喂,你听到了吗。我们在哪里见面。。。。。”

何福皱着眉头问:“什么?干嘛要锁起来?”

  阿南赶紧弯下身子去拿手机,“市长千金”气急败坏地一脚踢向手机,手机“砰”的猛撞到墙角,断裂成几截,阿南顿时火起,打了“市长千金”一巴掌,“市长千金”嚎啕大哭,指着阿南痛骂不休,并发疯似的冲过来抓住阿南,吐他口水,要抓他的脸。阿南只好用力挣扎。“市长千金”力气很大,阿南一时竟挣脱不了。

“不锁起来,小箐会跑了的。”

  这时门上响起帮帮的敲门声,“有人在吗?”阿南赶紧回答,“在,在”。

“荒唐,真是荒唐。锁在哪儿,快,带我去。”夏小华扔了玩具领着干爸到了夏小箐的房门前。

  “请开门。”

门被上了两把新锁,何福敲了敲门,喊着“小箐”。房内应了一声,却没呼救。何福拎起大门后的斧头,扬起斧子准备撬锁。

  “门没锁!”

“住手,你干嘛?”扛着锄头回来的夏忠环看到何福,大喝一声。

  门“啪”的被推开了,一下子冲进来几个戴白口罩穿白大褂的人,他们一看“市长千金”扭住阿南,马上跑上来帮忙,终于把哭得震天动地,拼死挣扎的“市长千金”拉开,给她套上一件无袖白衫,然后把她推进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何福放下斧子,指着锁,转身对夏忠环冷笑一声:“呵呵,你问我干嘛,真是笑话,我还没问你这是想干嘛?”他的双眼中透着怒气,脸颊抽搐着。

  车厢上赫然几个蓝色的大字:市第一精神病院。

夏忠环接过斧子,甩下一句“不用你管”,进了伙房。何福也跟了进来。

  阿南万万没想到“市长千金”竟是从医院偷跑出来的病人。“市长千金”上网迷上爱情虚拟空间,以“市长千金”的身份跟各式网友在空间里谈情说爱,但无一成功,于是看上了“穷困潦倒”阿南,并请他当家教,条件就是陪她在空间里谈情说爱。阿南原想不过是谈谈而已,没想到“市长千金”越来越喜欢上阿南,非与他发展不可。但是见面只后,阿南却再也不想跟她见面,只是因为还需要她的金币,只肯答应她做空间里的男友。“市长千金”实在想不开,后来发了疯,家人没办法只好把她送进医院,没想到她还是偷偷地用手机继续上网,并在今晚偷跑出来。

何福愤怒地问:“夏忠环,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汽车开走了,阿南如释重负,

“良心是什么呀?我也要吃。”夏小华插了一句。

  阿南赶紧登录虚拟爱情空间,查找留言。

“一边玩去。”

  果然发现以下两条信息:

夏小华不再掺和了,走出伙房,又捡起何福买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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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银小妹”:刚刚打你电话也不接,接着打了好多个电话,你也不回。看来你真是不靠谱。我看咱俩不合适,算了吧。

夏忠环点燃了一支烟。

  “学妹”:原以为今晚你要对我表白什么,现在你不用表白了。暗恋我很久的师兄跟我表白了,他才是我要找的男朋友!

何福接着问:“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做出这样的事,真是丧尽天良,违背道德。”

  阿南哀嚎一声,一头就趴在了电脑桌上。

夏忠环掐灭了烟,振振有词:“骂完了吗?骂完了,我就说几句。要是我没良心,二十年前,小箐早就死了。是的,我不是一个好爸爸,可那个生下她,就把她丢在马路边的亲爸爸就是个好爸爸吗?二十多年了,我一泡屎一泡尿把她拉扯大,你说,我丧的是哪门子天良?违了哪门子道德啊?”夏忠环越说越激动。

何福被问得哑口无言,更是愣住了,职业性的冷静让他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么做是违法的,你好自为之吧!”何福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他的眼角渗着泪水。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或许他到了伤心处吧。

夏忠环被何福的话给吓住了,不再把夏小箐锁起来,却仍看起来,不许她出门。

第二天,何福怀揣三千元去何锐家买牛。何锐的妈妈在淘米,何福上前问:“大嫂,寿子在家吗?”

“福子来了啊,进屋坐。寿子刚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不了,大嫂,我就在院子里等会儿。”

何锐的妈妈进屋沏茶,何福扫视着院落,竹子编的院门安在黄泥砖砌的猪圈墙与上一户人家所做的地基岸之间,却也省了不少事。这地基岸与下一户人家的屋后墙构成天然的屏障,围成院落。木料搭建的晒台上,大簸箕盖着小簸箕,何福撑开看了看,小簸箕里盛的是陈年稻谷,有些结成一团团的。屋檐下是一道排水沟,由几块木板搭在院子这边的石块与通向屋内的门槛上,进屋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里面一片漆黑。这房子是用青砖砌的墙,安的是木头窗框,木头窗户栏,木头窗门。

何锐的妈妈把茶壶放在院中的大石块上,问:“福子,你找寿子啥事啊?”

何福边倒茶边说:“我想买你家的牛。”

“啥?买牛?”

“福叔愿意出多少钱啊?”何锐穿着大马裤,白背心出来了,还睡眼惺忪的。

“我出三千。”

“啥?三千?”何锐的妈妈有点惊疑,又面露喜色。这头牛若能卖两千,何锐的亲事就可成了。曾经那么多买主都不愿意给到两千,现在能卖三千了,她又问:“你咋就瞅着它值三千呢?”

“甭说三千了,给五千,我都不卖给你。”何寿驮着一捆干柴扔在院子的角落,走过来说。其余三人都惊讶了!

“寿子,这话又从何说起?怎么就不卖给我?”

何寿对何锐一摆手:“去,给我拿个杯子来。”何锐进了屋,脸上阴云密布。何锐的妈妈清楚,何寿反对的事,牛都拉不回来,阴着脸进屋烧饭了。

“从何说起,这要从你爸说起,当年若不是你爸给我爸带上“地主”的帽子,把我爸拉去批斗,我爸也不会自杀,我家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再说,你一个教书的,从不种田,你买啥子牛?谁要你现在假惺惺地充好人啊。”何寿接过杯子,倒了一杯茶喝着。何锐听着这些陈年往事,甚是震惊。

何福放下茶杯说:“寿子,这是上辈人的恩怨,干嘛要牵扯到后辈呢?现在,我爸和你爸都去世了,你怎么还忘不了?”

“呵呵,忘了,你忘得了,我可忘不掉,除非我也闭了眼。”何寿重重地摔下杯子。

何锐喊了一声“爸”,这拖长的声音中透着埋怨。

何寿望了一眼何锐,说:“今儿,你别指望了,这牛,我不会卖。”

“你怎么这样?你不能让上辈的恩怨毁了何锐的婚姻啊!”何福急了。

“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也不稀罕你这几个臭钱。”何寿说完,扬长而去。

何锐送何福出了院门,走到小河沟,何福掏出封好的三千元塞给何锐:“好孩子,这钱就当叔借给你的,你将来再还给叔。早日把小箐娶过门,省得她受苦,她被她爸锁起来了。”

“什么?”何锐又惊又气又怜,说:“福叔,这钱我不能收,你也知道我爸的脾气。我想会有其他法子的。”

“是啊,我得想想其他办法。”何福自言自语。

“啥?”

“哦,我是说,我们可以有其他法子解决你目前的困难。何锐,答应叔,要好好对待我女儿。”何福把钱塞进自己口袋,拍了拍何锐的肩膀。

“你女儿?”何锐诧异道。

“是的,我女儿,夏小箐,我亲生的。”在这大别山里,谁家不希望生个儿子,国家对于乡下便网开一面,实行“一孩半”的政策。而老师属于国家事业单位编制,不能享受这个政策。何福身处大别山,纵然受过多年教育的他也不能洗净平常人的俗念。为了生个儿子,他把刚生下的第二个女儿丢在了路边。如愿以偿,他喜得贵子。也许是上天的惩罚,也许他命中本该无子。三岁时,儿子患病,死掉了。良心的谴责,使他找到了抛弃的女儿,成为了她的干爸。

何锐感觉他的婚姻又要蒙上一层未知的阴影,生活的小船不受他控制了。他又怎能想到,二十多年后,上辈人所做的荒唐事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而上辈人的恩怨却也要下辈人来承担。可是,谁又说得清这其间的恩恩怨怨与因因果果,对与错呢?

何锐抬头看见一只老鸦飞过,一声犀利的尖叫犹如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了大别山撑起的长空,响彻绝谷。